IN BETWEEN VISIONS

之間 – 看見

從漆琳堂看見:器物的靈魂,是在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?

從福井漆琳堂的漆器製作與修補現場出發,「之間看見」思考手作與大量生產的差異。器物的靈魂不只存在於手作,也可能在製程設計、品質標準與使用者記憶中被賦予,重新理解工藝、產業與生活器物之間的關係。

在福井漆琳堂,看見職人製作與修補漆器時,心裡浮出一個問題:

如果 CNC 與機械也能做出一只木碗,為什麼還需要人的手?

過去我們常說,手作的器物有靈魂。
因為人在製作時,會碰到材料,感受重量,判斷弧度,修正細節。每一件器物,都在手、工具、材料與時間之間,被重新對待一次。

但如果因此說,大量生產的物品沒有靈魂,或許也太簡化了。

更準確地說:

大量生產的物品也有靈魂,只是靈魂被賦予的時間不同。

手作的靈魂,發生在每一次製作中。
在漆琳堂,職人削、磨、塗、修補與等待,並不是單純完成一道工序,而是在感受材料的狀態,判斷器物該如何被對待。

大量生產的靈魂,則更早發生。
它發生在機器被設計的時候,發生在製程被規劃的時候,發生在規格、模具與品質標準被建立的時候。

所以手作與量產的差異,不在於有沒有靈魂,而在於靈魂被放進去的方式不同。

手作的靈魂,是每一件器物在誕生時,被重新賦予一次。
量產的靈魂,是在系統建立時,被一次賦予,然後被穩定複製。

而量產物真正變得獨一無二,往往是在被使用之後。

就像巴斯光年。

一開始,他是一個被大量製造的玩具。
每一個巴斯光年都有相同的外型、按鈕、聲音、包裝與設定。

但當他被某個孩子帶回家,開始被命名、被抱著睡覺、被摔壞、被修好,甚至被放進一段童年的記憶裡,他就不再只是工廠裡被複製出來的產品。

他成為「那一個巴斯光年」。

不是因為出廠時他和別人不同,
而是因為後來有人把生活、陪伴與情感放進了他裡面。

這也讓我們重新理解器物的價值。

一件手作品,可能在製作過程中被賦予靈魂。
一件量產品,可能在設計與製程中被賦予精神。
而一件真正進入生活的器物,往往是在使用者長時間的陪伴、磨損、修補與記憶裡,才真正完成。

這次在福井漆琳堂看見的,不只是漆器工藝。
也是一個地方的產業,如何透過手、材料、時間與製程,把器物從「產品」慢慢推向「生活中的存在」。

這也正是「之間看見」持續關注工藝與產業的原因。

我們看的,不只是職人的手。
也不是單純懷舊地讚美手作。

而是想在工藝與產業之間、手作與機械之間、製作者與使用者之間,看見一件器物如何被製作、被使用、被記得,最後成為某個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
器物的靈魂,可能始於一雙手。
也可能始於一套製程。
最後,常常完成於某個人的生活裡。